半夏小說

第1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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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

該死的肯。

麥肯納皺着眉, 心裏罵道。

即使他這麽說,但他其實非常清楚,追随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忠心管家, 一定已經看出他的意動了。

是啊。

為什麽不呢?

年過四十的伯爵若有所思地撫着覆着絡腮胡的下颌, 許久後輕輕哼笑了聲, 以那種貴族特有的、微微曳長了語調、整體就如絲綢般細膩絲柔的嗓音道:“你可真是能替我找麻煩事做啊。”

不論是在貴族、還是他領地子民的眼裏, 麥肯納伯爵都絕對不是個正面角色, 更不是個心存仁善的領主。

做事荒唐,癖好古怪, 縱情享樂……這些只是大多數貴族的通病, 其實并不算多出格。

他最遭貴族诟病的反而不是那點癡迷瘦弱的漂亮男童、非要将他們淩/虐至死的癖好,而是糟糕反複的政治立場。

他們從來不會對任何王子提前投誠,卻總能在新國王繼位時送上最貼心的“賀禮”。

但不可否認的是,那麽多代姓氏為“麥肯納”的伯爵, 就是靠着那份見風使舵的精明, 和不貪圖更近一步、只想固守自己領地的那份恰到好處的野心,才能在這麽多年下來穩穩地占據着王國南部這座大城的。

他當然也不例外。

只是這位新國王弑殺父王和兄弟的舉動太出格, 一些像麥肯納伯爵一樣喜愛向勝者獻錦上添花的殷勤的老派貴族,都難免有些忌憚。

“我們辛勤的卡麥倫陛下, 還在頭疼王都的事呢。”

麥肯納譏諷地道:“但我敢說,他每天從那張華美的大床上醒來時,總會期盼着一匹來自邊境的快馬,和一封宣告天使公爵不幸逝世的喜訊吧。”

就連遠離王都的他都知道, 王都裏有那麽一批堅決不願侍奉新王、卻是王國至少在幾年時間裏都無法離開的肱骨大臣,正頑固地與卡麥倫對抗着呢。

他們要麽是骨頭特別硬, 有着不合時宜的清高, 才根本不怕被事後清算;要麽就是之前追随着被卡麥倫謀害的其他王子,

刀劍不是萬能的,卡麥倫再不在意自己的名聲,也不可能殺光兄長們曾經的追随者。

——至少不是在這幾年裏殺光。

只要奧利弗公爵還活着一天,他就注定是那些貴族絕對不肯放棄的一面旗幟。

卡麥倫雖然登上了夢寐以求的王位,但能不能在雙手還往下滴着高貴的血液的同時、坐穩那個位置,目前可是誰也不知道的。

當然,不管怎樣、都以明哲保身為第一做事原則的麥肯納,可不打算對那位公爵直接不利。

哪怕卡麥倫喪心病狂到對他下了死命令,非要他去砍了對方的腦袋來展示忠誠……老奸巨猾的伯爵也只會一邊假裝動作,一邊派人給對方通風報信。

但稍微“欺負”一下公爵殿下,讓對方別天真地以為占下奧爾伯裏後、就能真正擁有它的話,他還是完全可以去做的。

肯對主人話語裏那似真似假的抱怨宛若未聞,彬彬有禮地回答:“請原諒您忠實的仆人。我只是想向您提議……在今年的夏天,或許很适合來一場與衆不同的狩獵活動罷了。”

“好了。”

麥肯納這時面上一掃平時的玩世不恭,眼底隐約透出他骨頭裏埋藏的那點陰鸷來。

他慢條斯理地說:“既然決定了,那從現在起,就好好開始準備吧。光靠我的獵鷹和獵犬,可不是福斯那條護住的瘋狗的對手。”

要去奧爾伯裏吓唬一下那位柔弱漂亮的小公爵,當然不能像肯所說的那樣,只“帶上狩獵隊”就夠了。

不論是福斯還是諾亞,都曾經是王家騎士團的騎士長——尤其是前者,那從戰場裏實打實地拼殺出來的赫赫威名,可是連卡麥倫都不敢直接對抗的恐怖存在。

然而就是這麽一頭猶如地獄惡犬般的存在,卻心甘情願地順從了老國王當初那開玩笑般的安排,并且忠心耿耿地收起了利爪,安心地陪伴在奧利弗公爵的身邊。

“我真是越來越好奇……越來越想親眼目睹一次,小公爵的美貌了。”

麥肯納有些玩味地道:“竟然連那頭惡犬都被迷得神魂颠倒。”

——

巧合的是,正在讓人試用那幾套完完全全按照他的要求、由奴隸裏的原煉金術師打造的蒸餾工具的奧利弗,也想到了麥肯納。

他挑選的第一批試驗作,是原料最簡單、但制作步驟十分繁瑣的威士忌。

這次奧利弗并沒有親自動手——釀酒是項他要傳授給其他匠人的工藝,他可不打算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,而是指揮着那幾位由原酒商推薦的釀酒工。

制作威士忌的第一批,是先用啤酒釀法來制造麥酒。

發芽過的麥子有了能讓澱粉糖化的酵素,将麥芽研磨碎透後,再用大火熬煮。而讓威士忌間存在微小區分的關鍵,也是在處理麥芽的時候:要是想釀制波本酒,就在這個過程裏加入一些烘焙過的玉米,把口味加重。

沸騰後轉小火,在能保持溫度、但不持續沸騰的情況下繼續煮制3小時左右,就能得到一大鍋糖化好的麥汁原料。

因為公爵殿下就在一邊仔仔細細地看着,明明是跟制造啤酒時多少有些類似的做法,還是讓釀酒工們倍感壓力,連手都抑制不住地顫抖。

這可不行。

為了讓他們不那麽緊張,奧利弗只好退開一些,轉而與福斯聊着關于麥肯納的事。

好在現在是等待麥汁糖化的過程,還沒到最複雜的蒸餾那步,所有人都可以稍微放松一下。

“我可以理解的是,因為我們攻占奧爾伯裏的速度太快,麥肯納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”奧利弗問出了徘徊許久的疑慮:“但我們接下來大張旗鼓地發展這座城市,會引起他的攻擊嗎?或者說,會引起卡麥倫的注意嗎?”

福斯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後,才微微俯身,低聲回答:“這是不可避免的,尊敬的殿下。”

“雖然有風險,但總不能不發展了,對吧?”

奧利弗笑了笑:“我想應該不是我的錯覺——福斯,你似乎蔑視着麥肯納伯爵呢。”

果然,他這話剛一說出,便看見管家先生那冷峻的神情間露出一抹難得明顯的嫌惡和輕蔑。

“是的,殿下。”福斯言簡意赅道:“麥肯納與他的家族,都是一貫的肮髒狡詐,是無可救藥的低劣投機者。”

對于崇尚忠誠、信奉勇氣的騎士而言,麥肯納無疑就是一條潛伏在沼澤地裏的毒蛇,令他厭惡透頂。

“他一定會來奧爾伯裏。”福斯篤定道:“但以他那自诩謹慎、實際上是怯弱卑鄙的本性,真正出兵的那天,恐怕要到夏末了。”

奧利弗眨了眨眼,第一反應是:“要是我沒猜錯的話,這位鄰居大概是想要趁機收割我的麥子作為軍糧。”

在運輸工具落後的情況下,要想攜帶大批糧草辎重,無疑是極不現實的。

而奧爾伯裏附近不像格雷戈城附近有着大量樹林資源,而大多是雜草叢生的小丘陵或平地。

經歷過強盜攻城的事後,奧利弗惡補了不少關于戰争的知識。

倒是比他想象的要來得簡單粗暴得多。

和他更加熟悉的那些朝代不同,城與城之間的沖突,基本上沒什麽陰謀詭計可言,就是一場場金錢(看雇傭兵的數目和優劣)大戰,糧草大戰(看是城堡的守備和存糧先崩潰,還是援軍先到來或是進攻方糧草先耗空),戰事科技的比拼(武器、主要器械和城堡的優良級別)以及高級騎士間的武藝秀。

因為在貴族們眼裏,取勝的方式必須優雅大方、并且光明磊落,是值得讓畫師銘刻的輝煌戰績。

要是用計謀——那些在他們眼裏顯得不入流的卑鄙伎倆取勝的話,結局大概就像是新國王卡麥倫一樣,雖然實現了目的,但也留下了被老派貴族鄙夷厭棄的把柄,讓收拾殘局變得無比讓人頭疼。

“我想,确實是這樣的,殿下。”

福斯贊許而驕傲地看着自己的小主人:“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做準備,實際上,我們一直在準備着。”

聽到這裏,奧利弗不禁含笑看着這位背脊一如往常地挺得筆直、完美地融合了貴族的矜持和騎士的勇武的管家:“看來我親愛的管家先生,已經完全認同我的做法了。”

奧利弗指的,自然是他連奴隸和平民都一起訓練,從裏面篩選體格和天賦最優秀的那批人,通過“試用兵”的形式編入衛隊,再用提供晉升渠道為酬勞,用鞏固信仰來确保忠誠等方式增加軍事力量的做法。

其實就等同于擁有了一批休戰時可以農耕,戰争爆發時可以提着武器上陣的“雇傭兵”,只是雇傭的方式有所不同。

“您的決定總是英明的。”

福斯不假思索道:“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依然低劣,不過……總有少數得到偉大的貓貓神的恩賜的幸運兒,能為殿下派上一點用場。”

他并不是真正放下了貴族和騎士的矜貴和傲慢,只是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做的事裏,就包括了不在攸關殿下安危的重要事情上逞能。

經過強盜團的襲擊後,即使他心裏再痛苦,也已經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有限了。

比起再次親眼目睹小殿下為了保護他這無能的仆人、要親自提劍上陣、親臨危險的可怕場景……他寧願狠狠地訓練那群或許能派上用場,也的确十分忠心的人。

福斯沒有注意到的是,當自己提到“貓貓神”時,安安靜靜地待在奧利弗身側的那位金發青年,不着痕跡地看了他一眼。

也只有一眼。

金發神祇不太感興趣地移開了視線,并将目光繼續放到……那正在熬制麥汁的大鍋上了。

要是,再喝一次的話。

金發神祇若有所思。

……祂會找到戴夫說的話裏的答案嗎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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